北阪有桑

【烛俱利】Love at First Sight

*复健期小短文一发。文艺病发作的产物。重度OOC不可避。

*烛台切的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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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刚刚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一座边陲小镇教书,学校坐落在山脚下,和附近的小镇有些距离,想必是为了让学生安心读书才将学校建得有些偏僻。我刚来的时候正是春天,山脚的樱花开得极好,我骑着自行车去学校报到,一路在樱吹雪中穿行。到了学校,校长莺丸亲自站在门口迎接。他接过我的介绍信,又帮我拍了拍肩膀上落下的花瓣。

       我和莺丸校长并肩往学校办公室里走,边走边闲聊。从闲聊中我得知这座学校是莺丸的爱人出资建立的,自从爱人去世后,莺丸就搬到这里担任了校长一职。这里的环境极其清幽,适合学生心无旁骛地念书,但因为偏僻而很难留住年轻老师。我对莺丸校长说,这儿的樱花开得极其灿烂,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莺丸听了只是微笑,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喝了一口茶,又给我倒了一杯:“哈哈哈,喜欢就好,樱花的花期太短,怕是等花落了,你就会觉得这儿过于冷清。”

       “哪儿的话。”

       我想莺丸校长是多虑了。除了樱花,这里还有可爱的孩子们。都是刚上初中的孩子,活泼,闹腾,和我远在家乡的弟弟小贞年纪相仿,没几天我就和他们打成一片。我住在教师宿舍中,和学生宿舍相距不远。每天早上和学生们同时起床,晚上又去学生宿舍里查寝后才回来,大部分的时光我都和学生待在一起,吵吵闹闹的时刻经常有,冷清寂寞的时候是从来没有过。

       我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我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仿佛伏案批改作业太入迷,一回过神来,突然发现窗外的樱花不知何时只剩三分,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这里住了一个月。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后,我挑了一个没课的下午,骑着自行车去镇上的邮局给家乡的弟弟汇钱。看着一路上的樱花树已经是粉绿错综,忍不住感叹春光太短,也突然理解了莺丸校长所说的,花落时的冷清。

       但我本性并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人,更何况来年樱花还会再开。一路上叮铃声不时响起,镇上的人们看见我的脸,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我知道他们是好奇我仅有一只眼睛。当然,我更愿意理解为他们是少见像我这样的年轻教师,或者说,少见像我这样年轻又英俊的教师。我天性乐观,并不把独眼看成自己相貌上的缺陷,也正是因为这种性格,在得知成绩优异的自己被分配到这个边陲小镇上也毫无怨言。

       镇上的邮局很小,工作日也仅有两个窗口。我进去时其中一个窗口已经有人了,而另外一个窗口已经有了个穿白T恤的年轻人在办理。我去空出来的窗口填汇款单时,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旁边,一眼看见年轻人的信封上填错了格式。出于职业本能,我忍不住指了出来:

       “抱歉,实在是无意中看到您的寄信地址。寄信到海外,应该把门牌号写最前面,地区写后面才行。”

       年轻人惊异地看了我一眼,我这才发现对方比我第一印象中还要年轻,暗金色的眼睛十分清澈,身材清瘦,似乎是高中生。这时候工作人员也善意地解释道:“啊,这位先生说的是对的,像您这样写的话,会给邮局工作人员带来困扰的。”

       年轻人小声地咕囔了一句,问工作人员要了新的信封重新填写起来,我这边也专心继续写我的汇款单。办好手续后走出邮局,惊讶地发现外面在下雨。春天的雨来得实在悄无声息,我没带伞,又必须将自行车骑回去,只能在邮局里等雨停。

       这时候年轻人也走了出来,发现下雨后,他颇为不爽地抱起了胳膊,倚在邮局的外墙上。看见我也在等雨,目光就落在我身上。

       于是我便大胆地回望过去,对上了年轻人的目光。我发现年轻人的左臂上有一条极为好看的龙纹身,从手腕一直蔓延向上。手腕处是龙尾,想来龙头就是在肩膀处了,可惜T恤的短袖遮住了部分文身,我只能看见外面蜿蜒的龙身。年轻人见我盯着他的文身,似乎感觉被冒犯,于是我便朝他笑了笑:“你的文身很帅气。”

       他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但对我的夸赞似乎有点窘迫,我看见他目光游移似乎想说什么话,但是他想了半天似乎没找到合适的句子,然后突然间看着我的脸,用手在自己右眼上比划了一下:“这个,你的眼罩,也很帅气。”

       我顿时有点哭笑不得。看着我的表情,年轻人似乎更窘迫了,他别过了脸,眼神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阵风雨打来,带着几瓣樱花落在脚边,他弯下腰将花瓣捡了起来,擦了擦放在手心。

       “这是春三番的花。”他说道,“春天就要过去了。”

       “是的呢,春光总是太短。不过就算花谢了,还有来年。”

       他垂眼看着手心的花瓣,听见我的回答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了个话题问道:“你是新来的老师吗?”像是看出了我的惊讶,他又解释道:“我猜的……我听说镇上的学校新来了个英语老师,而你又懂那么多。”

       “是我。”

       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后他又扭过头去,再也不说一句话,仿佛对我们的对话失去了兴趣。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他,一边在脑海里拼命搜索可以用来搭讪的话题。

       他看上去像个高中生,也许我可以问问他的学校,或者年级,又或者,就干脆以刚才的文身作话头引入下去……不,他看上去并不喜欢这个话题,不,更准确地说,他看上去并不想再说话。绞尽脑汁好一会儿后,我对自己的纠结感到哑然失笑。我并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相反我非常健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我竟然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我和他之间,隔着细细密密的雨声。我突然觉得这细密的雨声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但我听不出雨中的弦外之音。

       渐渐地,雨小了,我看见年轻人伸手试了试雨水,然后他终于看了我一眼:“我要走了。”

       “唔,不等雨停么?”

       “来不及了。”他又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要走的意思,犹豫了一会儿后突然向我伸过来一只手:“给你。”

       那是他刚刚捧在手心的花瓣,我有些惊讶,但仍然伸出了手。从他手心接过花瓣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年轻人笑了一下,但也许是我的错觉,因为他很快就别过头去:“……谢谢你。”

       雨停之后我回到自己的宿舍,将花瓣夹进教科书的扉页中。春天很快就过去了,那花瓣也很快就枯萎了,一日我将书本摊在桌上,回来后,扉页里便了无痕迹,想必是被风带走了。

       但我不以为意。春天总归还会再来。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终于明白这个残酷的真理。春去秋来,花谢花开,自然界的规律万古如斯不曾更改,而人世间的相遇和分离每天都在上演,却没人知道平行线能否有相交的那天。

       我一直都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萍水相逢,不过是我从他手中接过了花瓣,然后记住了他很多很多年。很久很久之后我终于明白那是一见钟情。而且又过了很久很久,我才意识到,大概我和他的缘分仅仅止于春三番的樱花。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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