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阪有桑

【俱利烛】逆光

*放飞自我的产物,私设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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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烛台切光忠失踪三天后,大俱利伽罗终于接受了烛台切光忠不辞而别的事实。

  

  他不明白为什么向来善解人意的烛台切光忠会离开他。大俱利伽罗下班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打开家门后迎接他的却是一片黑暗,他悄悄地开灯,静静地推开房门,床上却没有烛台切光忠的身影。他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发现烛台切光忠还贴心地给他做了晚饭。但是烛台切光忠的洗漱用品空了,衣柜里的衣服少了,大俱利伽罗拉开抽屉,烛台切光忠的身份证和护照一并不见了。

  

  烛台切光忠的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大俱利伽罗找遍了通讯录,拨打了每一个认识烛台切光忠的朋友的电话,都毫无音讯。自从两人结婚后烛台切光忠就一直做自由翻译,办公室就是家里,大俱利伽罗想出去找他,竟然想不到任何一个他常去的地方,也许,超市和菜市场?大俱利伽罗拼命回想之前和烛台切光忠相处的细节,然而他什么也没有发现,他离开的早上烛台切光忠笑眯眯地给他做好早餐,将便当盒递给他,临走的时候照例一个吻别:“路上小心,小伽罗。”

  

  大俱利伽罗请了假呆在家里,他坐在书房里,烛台切光忠日常工作的地方,被烛台切光忠的书包围着。他扯过一张纸开始列举烛台切光忠离开家的理由。光忠临时有事没来得及说?光忠遭遇了意外?光忠在生他的气?光忠……不爱他了?

  

  纸上写满了一条条的理由,大俱利伽罗不断地打叉,一条条划去后放下笔揉了揉已经凌乱的头发。他是彻头彻尾的理科男,碰到问题会执着地追求一个答案,但是一碰到烛台切光忠的事情,他便头疼地发现无解。烛台切光忠就不一样,大俱利伽罗心想,烛台切光忠的心思比他细腻很多,他温柔,他善解人意,他比大俱利伽罗年长,也一直照顾着大俱利伽罗,不论是感情还是生活上。纸上剩下最后一条理由没有被划去,大俱利伽罗看着那条可能的理由,叹了口气将纸张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这样的想法让大俱利伽罗有些绝望,但他心底又不死心,他隐约觉得烛台切光忠在等他,在等他亲自找到那个答案,就像很多年前他还是烛台切光忠的学生一样,他拿着题目问烛台切光忠,然而烛台切光忠却永远是让他自己想,从来不肯直接告诉他答案。

  

  【二】

  

  大俱利伽罗读大学四年级的时候英语学分还没修满,他有一门必修课是欧美文学,之前的老师是个古板又严厉的老头,惨无人道地挂了大俱利伽罗的科,听说新来了个年轻又好说话的老师,于是在樱花纷飞的新学期大俱利伽罗又坐进了欧美文学的教室。他照例找了个角落开始睡觉,迷迷糊糊中仿佛听见新老师在自我介绍,大俱利伽罗换了条手臂继续枕着睡也不管,直到听见新老师在点他的名:“最后一排靠门的角落里,那个黑皮肤还有纹身的男生,能请你起来读一下这段诗吗?”

  

  大俱利伽罗被突然叫起来,还没搞清楚情况,胡乱地翻着课本开始结结巴巴地念了起来:“When……you are old ……and grey……and full of sleep,And nodding by the fire……take down this book……”

  

  “不是这一段。”年轻的老师叹了一口气,“你先坐下,听我读吧。”


  大俱利伽罗慌乱地坐下,这才抬头看着新来的老师。出乎他的意料,新来的老师只有一只眼睛,但是脸庞极为英俊,瞳孔是金色的,带着异国的风情,流利的英语从他单薄的嘴唇中缓缓流出,优雅如西欧贵族。大俱利伽罗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呆在那里。年轻的老师读完后问大俱利伽罗:“现在能请你朗读一遍吗?”


  大俱利伽罗摇了摇头,声音恳切:“老师,我只想听你再读一遍。”


  拒绝老师的要求是很无礼的行为,下课后大俱利伽罗被新老师请去喝茶,踏出办公室的那一瞬间,他忍不住哀嚎——然而又很快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这个叫烛台切光忠的新老师是典型的笑里藏刀,他先是笑眯眯地关心了他的学习情况,又笑眯眯地要走了他的课表,然后给他定了每周的额外功课,以及周一下午的额外补课。

  

  一切都是因为大俱利伽罗课堂上糟糕的表现。烛台切光忠还很理所应当地训斥道:“作为新老师,我不允许任何一个学生落下功课影响我的绩效。”

  

  后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烛台切光忠才坦白,其实根本没有绩效这回事。大俱利伽罗瞬间抗议,同时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难道你第一眼见到我就喜欢上我了?烛台切光忠装作很严肃地回想着,认真地回答:“因为那个时候你直愣愣地盯着我看,我怕你看傻了,所以要对你负责。”


  大俱利伽罗翻了个白眼,烛台切光忠这才收敛了一点玩笑,认真地说道:“因为你看我的时候,眼里有光。”

  

  告白是大俱利伽罗先提出的,然而第一次做爱却是烛台切光忠主动的。在烛台切光忠租住的小屋沙发上,烛台切光忠抓住大俱利伽罗的手,引导他脱去自己的衣服。他的皮肤很白,被大俱利伽罗稍微用力吮吸就留下了星星点点,喘气声又很轻,眼神深沉,唯独与大俱利伽罗四目相对的时候犹如投石入湖,有止不住的波澜。每周一次的补习也从办公室转移到了隐秘的咖啡馆,烛台切光忠在有别人在的时候还是正襟危坐的模样,但是大俱利伽罗却总是绷不住,悄悄地看恋人好看的侧脸。

  

  尽管有烛台切光忠的开小灶,大俱利伽罗的英语水平却并未有多少进展。他不喜欢英语,只是因为喜欢烛台切光忠才并不讨厌英语课,期末的时候依旧被烛台切光忠的考卷考得差点挂科。烛台切光忠并没有放水,偏偏有人嫉妒,两人出入情侣酒店的照片被公开在网站上,瞬间流言蜚语传来。临近毕业关头的大俱利伽罗成绩遭到质疑,烛台切光忠也面临着学校的压力,就在两人都为难的时刻,上级决定将烛台切光忠派往美国交流,两年后再回来。

  

  不过是让他避避风头。烛台切光忠优秀而不可多得,上司惜才,并不想因此撤了他的教职。而大俱利伽罗听说这件事情后赶往办公室,正碰到烛台切光忠若无其事地从办公室中走出来,看见大俱利伽罗偏着头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他跟着他走。大俱利伽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跟在他身后,穿过校园时不断地有奇怪的目光传来,大俱利伽罗想问什么,烛台切光忠却主动开口了:“我决定换一份工作。”

  

  听了这个答案的大俱利伽罗身体一阵然后微微发抖。校园里僻静的墙角,大俱利伽罗扯着烛台切光忠的衣领想问为什么却说不出口,而烛台切光忠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笔带过,仿佛真的毫不在乎。后来大俱利伽罗顺利毕业,搬进了烛台切光忠租住的小屋,两人正式同居开始艰难又温馨的生活。

  

  烛台切光忠没了薪资优渥的教职,大俱利伽罗又初入职场,日子瞬间捉襟见肘起来。考虑到大俱利伽罗的工作和两人的生活,烛台切光忠决定做自由职业,他接下翻译的工作坐在家中没日没夜地校对书稿,同时给大俱利伽罗变着花样做饭,大俱利伽罗心疼他辛苦,他却说这是放松。也许对他来说真的是放松,烛台切光忠有超高的烹饪天赋,工作和家庭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大俱利伽罗开始放心,永远都是笑着的烛台切光忠有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是他有力的臂膀,坚实的后盾。

  

  没有后顾之忧的大俱利伽罗渐渐地在职场上崭露头角,发了年终奖后他带着烛台切光忠去旅游。原本打算去北海道看雪,烛台切光忠却突然提议干脆就近去千叶看海,大俱利伽罗也没什么异议。冬天海面是青灰色的,气温也不高,两人没有下水,只是吹着海风牵手散步。烛台切光忠面朝远房的地平线眯起了眼睛,突然低声对大俱利伽罗说:“去帮我买罐啤酒吧。”

  

  大俱利伽罗起身离开,回来的时候,他看见烛台切光忠张开双臂,迎着海风,仿佛在拥抱一望无际的大海。此时是清晨,太阳冉冉升起,大俱利伽罗只能看见烛台切光忠的背影,他的脸庞在逆光中看不清楚表情。

  

  大俱利伽罗突然从身后抱住烛台切光忠,手里的袋子掉在沙滩上,他咬着烛台切光忠的耳垂呢喃:“和我结婚好吗?”

  

  得到的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烛台切光忠没有惊讶于他仓促又简单的求婚,因为彼此都认为是理所当然。但是大俱利伽罗还有一点原因没有说出口,他看见烛台切光忠站在海边张开双臂的模样,就像一只飞鸟,他害怕他从他身边飞走,于是要给他套上指环。

  

  【三】

  

  由于叔叔长谷部的关系,大俱利伽罗得以跳槽到叔叔的公司,薪水也涨了好几倍,随之而来的也是骤然加大的工作量。长谷部是个工作狂,大俱利伽罗敬佩他的认真,却无法欣赏他对工作的狂热。那段时间大俱利伽罗早出晚归,被迫应酬,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他让烛台切光忠早点睡,烛台切光忠却说睡不着,看着书等着他,放好热水让他洗澡,大俱利伽罗上床也倒头就睡,剩下的全交给烛台切光忠。

  

  他开始让烛台切光忠一个人吃晚饭。一次,两次,最后成了常态。烛台切光忠渐渐地对烹饪不再热衷,将兴趣爱好转移到服饰和发型上。原本就是在意外表的人,有了充裕的时间后开始变本加厉。明明少有正式场合,烛台切光忠却痴迷各种西装,平领,枪领,条纹,格纹,种类繁多。每天烛台切光忠甚至起得比大俱利伽罗还早,精心打理他的头发,卫生间里摆满瓶瓶罐罐,大俱利伽罗虽然好奇这种转变,但也不干涉,他觉得光忠有喜欢任何东西的自由,而且他的薪水也足够。但是烛台切光忠越是在意外表,大俱利伽罗就越觉得不对劲,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过烛台切光忠是不是变了心——但是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发现烛台切光忠依旧花大把时间做他英语翻译的本行,尽管他们已经不缺那点稿费了。

  

  他曾经问过烛台切光忠为什么那么喜欢英语,但是烛台切光忠只是笑笑,说:“不为什么。”他也曾经问过烛台切光忠为什么喜欢自己,这次烛台切光忠只是弯着眼睛笑,什么也不说。喜欢是没有理由的,大俱利伽罗知道,但是没有理由的喜欢也意味着没有理由的不喜欢,这让大俱利伽罗隐隐担忧。

  

  而他自己又喜欢烛台切光忠什么呢?大俱利伽罗心想,他第一次见到烛台切光忠的时候,正是樱花盛开的新学期,天气很好,他趴在桌上打瞌睡,被烛台切光忠点名,一抬头就对上那灿烂的眼睛。烛台切光忠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却完完全全是日本男人的模样,和与洋在他身上奇异地结合,有摄人心魄的味道。大俱利伽罗就那么看呆了,被烛台切光忠以“补课”的方式惩罚。和比自己好看又受欢迎的爱人在一起大俱利伽罗不是没有压力,但是烛台切光忠总是让他放心,大俱利伽罗甚至觉得烛台切光忠也是是为了他才在意外表的,他呆在外面的时间的确越来越长了。

  

  于是大俱利伽罗推辞了长谷部的酒会提前回到了家中,却意外地发现家里冰锅冷灶,烛台切光忠不知去向,而天色已晚。大俱利伽罗没有给自己生火做饭,而是坐在沙发上等烛台切光忠回来。直到深夜,大俱利伽罗才听见有钥匙开门的声响,他迎上前对上了烛台切光忠惊愕的眼睛。烛台切光忠显然没有料到大俱利伽罗今天回来得如此早,而大俱利伽罗发现烛台切光忠换上了他最爱的那套西服,微妙地察觉到了烛台切光忠身上的酒气。大俱利伽罗有些生气:“你去喝酒了?”

  

  烛台切光忠没有急着辩解,温和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份请柬。是文化交流节的典礼,尽管是自由译者,烛台切光忠也依然小有名气,长期合作的出版社邀请了他出席,并在典礼后邀请入宴。尽管理由合理,大俱利伽罗心里仍然窝着一股气,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忽视,像一个急于表现的小孩没有得到期望中的糖果一般,他说:“你不该去的。”

  

  听到这句话的烛台切光忠失去了笑容,像是阳光一下子消失了,有看不见的迷雾在他们之间蔓延。烛台切光忠反问:“那我该干什么?”

  

  大俱利伽罗想说什么,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说了很过分的话。他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口了,烛台切光忠看见了大俱利伽罗的心虚,却没有向往常一样退让,他将公文包拿进书房,自顾自地开始整理文件,大俱利伽罗跟在他身后,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你想干什么?”语气仍然生硬,但大俱利伽罗已经没有刚才的气了。

  

  “趁着这次文化交流节出版社打算引进一部美国作家的诗集,需要有人理解作者的生平及文化背景,出版社有意将任务交给我,并邀请我去美国交流,”烛台切光忠头也没抬,言简意赅,“启程时间是三天后,交流时间是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我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大俱利伽罗无话可说了。他几乎忘了自己还饿着肚子,良久,见烛台切光忠打定了注意不再看他,他放下手臂转身就走,临走时还折返回来关上了书房的门:“那你就和你的书呆着吧。玩得开心。”

  

  大俱利伽罗没有想过,门背后烛台切光忠的表情。后来等他回想起来,他才意识到那个时候,烛台切光忠该有多么伤心。

  

  【四】

  

  烛台切光忠没有去成美国。大俱利伽罗出了小小的车祸,脚踝处扭伤,他不得不向长谷部请了一个月的假呆在家里修养。不是苦肉计,大俱利伽罗还没幼稚到用苦肉计来留下烛台切光忠的程度,偏偏就是心神恍惚,过马路时不注意被电动车撞倒,还偏偏扭伤的是脚踝。但是大俱利伽罗心想烛台切光忠也许以为是为了留下他而故意弄伤自己,因为烛台切光忠的态度温柔又歉疚,他再也没谈去交流的事情,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大俱利伽罗。

  

  这场波折就这么被压了下去。但是大俱利伽罗感觉到,烛台切光忠已经有些变了,他依旧温柔,温柔中却多了一丝失落,他依旧年轻英俊,却再也没有当年的神采飞扬。他们两人之间其实已经有什么破裂了,大俱利伽罗感到惶恐,却不知道该如何修复。

  

  等伤好后两个人一起去赏花,樱花盛开的日子,公园里人头攒动。大俱利伽罗给烛台切光忠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张都很好看,春暖花开的时候很容易勾起彼此的回忆,大俱利伽罗挑选着相机里的照片,烛台切光忠凑过来在一旁看,看着看着,他突然对大俱利伽罗说:“很多年前的这个时候,樱花盛开的季节,我第一次见到你,对吗?”

  

  大俱利伽罗勾起一抹笑容,但是又强行压下去了,他记得自己在课堂睡觉来着,那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烛台切光忠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刚刚当老师,还是第一节课,心想要给学生留下个好印象。结果角落里有个男生趴在桌子上睡觉,第一节课,第一节课他都不愿意听,于是我叫他起来读课文,他读得糟糕透了,”想到这里烛台切光忠笑了起来,大俱利伽罗不好意思地笑笑,心想:老师您饶了我吧。

  

  “你还记得,我当年让你读的是哪一首诗吗?”烛台切光忠轻轻地问道。大俱利伽罗一时语塞,他拼命地在记忆中搜寻当年的课本,突然间发现离他们初遇时,时间已经向前滑行了好远好远。樱花飞舞的季节里他们四目相对,安静的咖啡馆里他们借着书本遮挡偷偷亲吻,校园僻静的角落里他们抱在一起,任由阳光错落,树影斑驳。大俱利伽罗记得很多跟烛台切光忠在一起的时刻,却偏偏不记得那首诗,他结结巴巴地念着,念到现在也没能记住那首诗的名字。烛台切光忠的表情微微地有些暗,他叹了口气仿佛说服了自己:“没关系,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还在我身边。”大俱利伽罗轻轻地吻了吻烛台切光忠的额头,又伸手抚摸他的脸,烛台切光忠就抓着他的手贴在脸颊上露出了笑容,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当晚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缠绵,大俱利伽罗仿佛铁了心要重温旧梦似的,他用牙齿解开烛台切光忠的衬衫,一点点地吮吸着他的皮肤,但是烛台切光忠就那么慵懒地躺在沙发上,长裤脱在膝盖处,任由大俱利伽罗在他身上翻江倒海。高潮过后两个人都疲惫到虚脱,于是转移阵地去了卧室,两人抱在一起说着不知所云的话,说着说着大俱利伽罗就睡了过去,他的手还搂着烛台切光忠的腰,在睡梦中也拿不开。

  

  第二天的工作日烛台切光忠照例做好了早餐,送他出门,例行的吻别。大俱利伽罗关上家门的时候还停留了一会儿。烛台切光忠呆在家里,都干什么呢?打扫?烹饪?还是看他心爱的书?关上的家门像一堵墙,把他和烛台切光忠隔在两个世界。大俱利伽罗看了看表终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没想到,等他回来的时候,门里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烛台切光忠。

  

  【五】

  

  大俱利伽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双眼有些肿胀和酸涩。他又弯下身去垃圾桶里将他丢掉的纸团捡回来,摊开,看着那最后一条:“他也许不再爱你了。”

  

  大俱利伽罗不死心,他站了起来,在烛台切光忠的书房中茫然地扭头寻找着,似乎想找到一丝自己被爱的证明。他翻动着烛台切光忠的书,在文件里胡乱地翻着,终于在压箱底的文件中找出一个纸盒,打开来是大俱利伽罗的毕业证和毕业照,还有他和烛台切光忠的合影,照片背景是母校的教学楼,欧美文学教室前有一颗巨大的樱花树,毕业季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周围有来来往往的人拍照,同时朝他们投来好奇探寻的目光。两人有些拘谨地站在一起,没有牵手,然而烛台切光忠眉眼灿烂,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大俱利伽罗的嘴角微微抿着,有些别扭,又有些欲说还休。

  

  大俱利伽罗拿起那张合照,发现下面还有一份文件,他翻开第一页,心就颤抖起来。是当年烛台切光忠辞职的文件,以及交流所用的材料证明。当年烛台切光忠放弃了交流的机会,他说他想换一份工作,但是那些交流的证明,这么多年,烛台切光忠依旧仔仔细细地收藏在这里。

  

  想起他们之前的争吵,大俱利伽罗突然后悔莫及。他一次又一次地拖了烛台切光忠的后腿,为了自己小小的私心。

  

  但是光忠真的因此再也不原谅他了吗?大俱利伽罗不愿意相信,他觉得这不是光忠给他的答案。他将材料胡乱地塞了回去,又开始翻找着烛台切光忠的书,烛台切光忠是翻译,经过他手的文字那么多,却偏偏没有留下任何日记类的消息。翻到心烦意乱,大俱利伽罗重新回到书桌前,书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本Selected Poems of William Butler Yeats,是前人翻译好的版本,大俱利伽罗随手拿起来一抖,一张照片轻飘飘地从书页中落下来。

  

  是那年冬天他们去的千叶海滩,大俱利伽罗一眼就认出了那青灰色的天空。朝阳冉冉升起,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海浪夹着白色的泡沫翻滚而来,而照片中没有人影,只有一只孤单的海鸥在天际飞行。大俱利伽罗试图找出照片夹住的书页位置,一翻开,第一页是端端正正的印刷体When you are old。像是尘封的记忆被突然开启,大俱利伽罗透过纸上的印刷字母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阳光从窗边斜斜地照在课本上,他慌乱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朗读着课文,一抬头看见烛台切光忠好看的眼睛。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多少人真情假意,爱过你的美丽,唯独我一人爱你朝圣者般的心。


  大俱利伽罗终于明白了烛台切光忠选择离开的原因。烛台切光忠不停地在问他,他到底在仰慕他的什么,然而大俱利伽罗从来没有给出过让他安心的回答。他是那么好的人,大俱利伽罗心想,自己不是不知道他的光荣与梦想,自己不是没有注意过他遥望地平线的目光,只是大俱利伽罗舍不得,想凭借爱意让富士山私有。


  一旦他发现自己要失去他,大俱利伽罗这才悔悟过来。后悔还来得及吗?大俱利伽罗迅速地开始收拾箱子,他知道烛台切光忠在那片海里等他,他们还有无数个可能的未来,只要他愿意和他一起飞。


  收拾好东西出门的时候,正是长夜将尽,天空是泛着蓝的青灰色,稀疏的星辰在头顶默不作声地看着孤单的行人。大俱利伽罗看着刚刚开始发亮的天空,行李箱的滚轮在马路上发出声响,朝阳一点一点地将他的脸庞点亮,只留下长长的剪影被甩在身后,他大步向前,再也不曾回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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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烛台切光忠对海外的热爱来源于伊达政宗曾经想征服海外的野心。

       烛台切光忠在伊达政宗壮年的时候来到伊达家,正是伊达政宗还有野心的时候,大俱利伽罗在伊达政宗老年的时候来到伊达家,伊达政宗已经归顺德川。总觉得两个人,光忠会比俱利更加有野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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